“五一”假期，前滩的早春乐事节非遗市集人头攒动。51号摊位前，总是围着很多人。横梁上搭起木制画框，里面挂着大大小小的皮影，色彩丰富，纹样特别，有龙首吞口、南海蝴蝶、天马踏云等各路神怪形象，在灯光下纤毫毕现。
这是西安市明清皮影艺术博物馆的档口。去年，因为一系列轻松活泼的皮影视频，博物馆在小红书上收获了18万粉丝，成了一个被很多年轻人关注的账号，在平台的博物馆垂类中也跃居第二名。“我们一直在尝试用新的方式和艺术的表达，让明清皮影的美被更多人理解和喜欢。”博物馆品牌负责人秦瑶说。
小众博物馆成新媒体顶流
5月2日下午，秦瑶和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王可一起，在市集边上的新山书屋里，开了一场小小的讲座。
“牛皮居然可以做得这么薄！”“原色皮影也这么好看，好有质感！”“做皮影有24道工序，太不可思议了！“听着他们的讲解，摸着真实的牛皮原料，观众们惊叹于皮影作品的精巧和高难度，也好奇一个小众的博物馆是如何破圈的。
其实，在展馆众多的西安，这个藏在西安音乐厅角落里的博物馆只能算是个“小弟弟”。但2016年开馆时，它的雄心可不小——要成为一座让古老的皮影艺术“活起来”的博物馆。
秦瑶在书店做分享（刘雪妍 摄）
“我们现在馆藏7000多件皮影，其中有200件国宝级陕西东路皮影。“秦瑶说，皮影戏看的是影，所以馆里定制了双层玻璃柜，把皮影夹在中间，从上打光，大家就能在底部看到很鲜活的影子，这才是皮影本该有的样子。
布展“活”起来了，宣传怎么“活”？打从开馆起，博物馆就在用视频、图文的方式讲解皮影之美，但“科普式”地说历史、讲匠心，效果一直平平。改变发生在去年，00后新媒体运营冯彬开始打理小红书账号后。“我们告诉她，大胆做，按年轻人喜欢的来。”秦瑶笑着说，想要吸引20岁的受众，那就得交给20岁的人来办。
“我去年7月上班，刚接手账号时粉丝是1200，领导定的KPI是两个月涨粉6000，我感觉这也太难了，压力非常大。”冯彬说。她在刷二次元内容时发现，大家经常用动漫角色配上“你可以喜欢我吗”这类文案，受此启发，她决定将皮影也做成这种形式。
博物馆的一些小红书内容
没想到，去年8月27日，这条“你可以成为我的粉丝吗”的视频火了，让博物馆的小红书账号涨粉10万，一下完成了全组全年的任务。于是，冯彬又继续结合热点，做了一系列“抽象”视频，把古老技艺融进年轻人看得懂、喜欢看的视觉语言中去。做着做着，她也更加游刃有余——不用刻意说教，有趣本身就是吸引力。
24道工序背后的匠心
借着新媒体的东风，皮影似乎“出圈”了，但其实对大多数围观者而言，它依然是一种稍显陌生的艺术。在摊位前，最常听到的问题依然是：“这是皮影吗，是什么做的？”
“很多人以为皮影是塑料或者纸做的，其实是牛皮。”王可是80后，2000年入行，现在是西安工艺美术大师，这些年来，他早已听惯了这种误解。他解释道，陕西皮影的制作，从制皮到雕刻、着色，要历经24 道工序，环环相扣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他指着桌子上一字排开的刻刀介绍，“光是磨刀，新手就得练三年。刀要磨得像剃头刀一样快，才能在牛皮上一刀成型。”说话间，他拿起一小片牛皮演示起“推皮走刀”：右手执刀扎透牛皮，刀尖定在刻板上作支点；左手三根手指配合，一推一拉间，牛皮便轻盈转向。这很考验手劲的分寸，力道轻了，线条滞涩；力道重了，皮子刻断，那就前功尽弃。
这样精细的操作，对原材料的要求也很苛刻。王可说，制作陕西皮影，首选三岁以下秦川黄牛，牛肚皮韧性佳，适合打薄镂空；牛背皮厚实，则多用于简洁造型。他这次带来的作品中，蝴蝶翅膀就薄如蝉翼，志怪脸谱则厚实硬挺。
博物馆在早春乐事集的摊位
除了雕刻，染色也是难关。“传统矿物颜料混合牛皮胶，双面细染两三遍，颜色才能百年不褪，打光后通透温润。”王可语气中带着自豪，随即又转为忧虑，“但现在，这种染色的技法已经失传了。陕西被公认为中国皮影的发源地，但皮影雕刻技艺精湛的匠人不到十个，其中完整掌握制皮、雕刻、染色全流程的，仅有四位。”
面对观众“为何不进美术院校”的疑问，王可的回答很直接：“全套手艺太苦了，没有真心热爱，根本坚持不下来。”至于为什么不选择机械化替代，在他看来，从泡皮、刮皮的手感，到推皮走刀的力度，这份经验无法量化，机器也很难学会，而且手工皮影那份“活气儿”，也是机器制品做不出的。
尽管传承艰难，但王可从未想过放弃，“只要有人愿意学，我们就愿意教。”与此同时，除了冯彬等同事的线上宣传，他和同行们也在尝试用跨界合作打破“次元壁”。
王可和脆脆鲨皮影
去年春节，西安市明清皮影艺术博物馆与脆脆鲨联合推出《龙宫借宝》，耗时两个多月制作皮影、打磨剧本并请老艺人配音，元旦当天连演10场；还携手安慕希、京东，把皮影元素融入消费场景。
“联名不是简单贴标，是用年轻人熟悉的方式讲好皮影故事。”秦瑶说，希望通过这些尝试，让皮影从非遗符号变成潮流文化。“我们也经常走出来，这次来上海摆摊，现场氛围就很棒。很多观众懂欣赏，也愿意停下来听我们讲牛皮和刻刀的故事，这种交流本身就很动人。除了收获到新的关注，我们还结识了全国各地的优秀非遗传承人，看到了传统手艺更多的可能性。“
海报设计：苏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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